文丨折舟

平安夜的B站，诞生了一位新的千舰主播。

而比较离奇的是，这位主播并没有所属的公会，也不是以颜值、身材或才艺出名的人物，更不是虚拟皮套人。

事发当晚，她甚至在千舰之前就因为害怕被刷礼物而下播，结果直播间的水友虚空续舰，把舰长从900送到了1013。

幽灵冲舰第一人，堪称2022年末最顶级的节目效果。

她叫战鹰，是一位职业二段的围棋棋手，也是到目前为止，围棋圈子里最成功的主播没有之一，连曾经的国内第一人（双义）柯洁都难以望其项背。

而战鹰的崛起理由其实一个词就能概括明白：抽象。

不要误会，这不是李老八或者小米粥那种以恶臭的人身攻击和反串钓鱼来吸引流量的抽象，也不存在刻意的装疯卖傻，具体来说，这种抽象的来源其实可以拆解成两个方面：破防和柯洁。

（这俩要素也经常自顾自地联系在一起）

在联赛里，战鹰的战绩并不算好，根据统计，她的生涯胜率刚刚超过百分之三十，属于职业棋手队伍里相对底层的选手之一。甚至在2021年，战鹰所在的围甲队伍在有九段大佬的情况下，成功俯冲降级，而她则在其中拿下了2-16的战绩。

就像otto一样，这种菜里带着一点倒霉的属性，成为她直播最好的养料。

在直播观众的嘴里，战鹰是“骑手”，是“2-16永争第一”，是“快乐围棋选手”。在抽象圈，乐和残忍从来是一体两面，战鹰的战绩不佳和网友的刻薄成为她节目效果的一体两面

其中播放量最高也最让人绷不住的，还要属她直播浏览贴吧破防的画面。众所周知，贴吧是网络舆论的洼地，以刻薄和嘴臭为乐的贴吧唠葛们最热衷的事情就是锐评，而在10月底，直播小有起色的战鹰不信邪地表示自己并不在乎，并且当场挑战直面恶评，结果不到五分钟泪洒当场。

（又是这堵红墙）

破圈到什么程度呢，连带着象棋圈子的棋王王天一看到这个视频，都表示乐出了声。不过乐的理由不单纯是缺德，而是因为他本人也经常遭受恶评，所以算是有一定的感同身受。

而在11月底，战鹰直播间的弹幕还复刻了一遍电竞圈的节目效果：为什么别的主播后面是奖杯你是沙发。

不过战鹰这次倒是没有特别破防，因为最近几年在大赛上有所斩获的只有身为男性棋手的柯洁和杨鼎新等顶尖选手。

而战鹰早期的另一个流量密码，就是柯洁。

柯洁，昵称捷豹，中国围棋九段棋手，从2015年开始到2021年年初为止，是国内最好的棋手，也是世界范围内最具统治力的棋王，更是中国围棋历史上最年轻的八冠王。

而这位迄今为止中国成绩最优秀的棋手，从2018年开始，就是成熟的抽象选手。不论是大写特写抽象作文怒怼女权，还是入驻B站以后种种过于入乡随俗的活动，都让这位年轻的棋王迅速吸取了超乎想象的粉丝和流量。

就，抽象到什么地步呢，你看其中几个视频封面大概就能明白：

而在这种背景下，身为职业选手底层的战鹰，和身为头部选手的柯洁，不论是谁锐评谁，都会有形成特别的喜剧效果：战鹰讽刺柯洁没有女人缘，直播复盘改变柯洁命运的阿尔法狗之战，而柯洁也毫不留情，委婉又直接的表示“很羡慕这种下棋没有压力的感觉，输几盘也可以很快乐。”

这种好像朋友间互损又充斥着真实伤害的交流关系，其实在更常规的电竞直播圈子里毫不罕见，而由于围棋本身的逼格落差外加抽象流量的加持，直接让柯洁和战鹰成为过去三个月内围棋圈里最有话题的直播现象。

（这种让人眼前一黑的节目效果也几乎成了必然）

很多人说，抽象流量就是毒药，见效快，引流效率一流，因为贴吧老哥们闻着味找内容的能力比搜救犬还强，但最终一定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因为抽象的特点是，不论直播的人最后作何考量，最终一定或主动或被动地扮演小丑，在相互解构里成为彼此的取乐的玩物，这是一条无法回到认真和常规的流量之路，也是一条没有赢家的互惠互毁之路。

在观众嘴里，战鹰是新一代抽象女，节目效果来得如吃饭喝水。但可能到了明天，就会变成“大战老师”，变成“一个没有成绩只能整活的loser”。

围棋圈拥抱抽象，其未来其实并不明朗，它更像一种无奈的顺势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主动接近流量是件坏事。

就以战鹰来说，她其实更像早期的游戏主播，风趣、能接话、爱玩梗，就像你身边有点嘴硬又有点活泼的女孩子，除了破防和锐评柯洁女人缘，战鹰没做过特别阴阳怪气其他选手事，也没有恶意钓鱼，她的直播效果更多来自于自己的跳脱和率直。

（看过战鹰直播的观众都表示，战鹰的活是真的密）

而她的粉丝圈子其实也满单纯，除了有钱有闲的富哥，大部分人在粉丝群里居然真的会时不时讨论围棋问题，对他们来说，被战鹰有趣的言论吸引进围棋世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而对于国内略显疲软态势的围棋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而在围棋世界的另一端，同样以抽象闻名的柯洁，更是背负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其实最近两年，针对柯洁抽象的批评并不在少数，从玩孙笑川抽象梗，到直播下棋（云顶之弈），再到直播通关理塘、大溜zood、猛念逆天SC等仿佛是刻意讨好B站文化氛围的举动，柯洁在媒体里的表现就像一个难以长久专注在围棋上、任由自己浪费天赋的棋手。

在最近的五次世界大赛里，曾经难求敌手的柯洁更是连战连败。你很难说这是因为他沉迷抽象的缘故，因为在他成绩最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很抽象；但你也没法否定，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要让对手血溅五步，一百成胜率留不下五成的少年确实被挫颓了。

在最近两年，他不止一次在直播里表示“真的想赢一次，证明自己”，也不止一次表示，“AI时代的围棋无聊透顶”。

（今昔对比）

抽象就像一面镜子，它没法带来或者带走什么，但它确实能精准地刻录下一些别的东西。起码，它让我们看到，不论是沉浮于定段的底端棋手，还是在顶部挣扎前行的棋王，面对的都是同样艰难的职业道路，而职业围棋的世界，向来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