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住着野兽!黑马新番《动物狂想曲》如何以兽喻人

“米津玄师也在吹爆TA。”

“日本漫画大赏”这个奖项颇有含金量,素有漫画界的“直木奖”(对标的话可以理解“中国茅盾文学奖”)之称,从2008年开始,每一年都会选出“那一年最有趣的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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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第1名有《少女新娘物语》及《花牌情缘》等那么怎样是“有趣”的漫画呢?漫画大赏的评选角度很接地气。简单来说,就是在朋友随口问你“最近有啥好玩儿的不”的场景下,你选出的最想安利给TA的那部作品。

2018年份的漫画大赏,第1名得奖作品是由女性新人漫画家板垣巴留绘制的《BEA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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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刊少年Champion2018年18号

漫画的名字“BEASTARS“是个原创词,由BEAST (野兽)和 STARS(明星)两个词融合而成,直译为“野兽之星”,中文版翻译为《动物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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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TARS》第6卷封面,角色为母狼茱诺

这实在是个不太抓眼球的名字,内容概括起来,似乎也是小众严肃的:以拟人动物为题材,以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共同生活的世界为背景,描绘了异种间的矛盾、爱情、性欲、禁忌的食肉问题等黑深残味道的故事。

这样一部表面上没啥通俗卖点的作品,安利之难可以想象。但它偏偏获得了 “最想安利给别人”的漫画大赏的第一名,不仅如此,它几乎没有受众死角,还把2018年日本的其他重要漫画奖项拿了个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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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漫画真厉害!2018年“男性篇第2名、第22届手冢治虫文化奖新生奖、第42届讲谈社漫画奖少年部门奖、第21届文化厅媒体艺术节漫画单元新人奖

这让原作者板垣巴留自己都很疑惑,“这么奇怪的漫画,大家都能接受,真是让我吃惊。”

而在今年10月份开始放送的《BEASTARS》的动画版,也有一种霸权之势:播出8集,豆瓣已经给出了9.3的高分,其播放量在一众新番中,也是遥遥领先。社交网络上的讨论度也一直居高不下,可以说是叫好又叫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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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版豆瓣评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让这部 “奇怪”作品打中了大众的痛点?

前所未有的拟人度

《BEASTARS》奇怪在哪儿?首先,就在于动物角色的“拟人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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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菲猫能言善辩,欧迪却只会汪汪,二者的拟人度差异催生了很多趣味

《BEASTARS》中全员都是动物,虽然是描述这些拟人化动物的高中生活,但并不温馨,而是一个表面平静但内里扭曲,更加人性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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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TARS》评语之一:挖掘了人类的本质的,充满浓厚人性的作品

如此相似的世界观设定,让《BEASTARS》与《疯狂动物城》很难不被一同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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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与《BEASTARS》,多种族场景都很丰富

但是,同样是个性丰富的动物们的群像剧,两者的动物,在拟人度上却有着微妙的差异——具体来说,就是驯化程度和所处环境的天差地别。

《疯狂动物城》的动物已经高度文明化,偶尔的兽性流露甚至是个小萌点,食草与食肉之间的矛盾点,在于政治话语权上的争夺,这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来定位的话,这已经属于高层次的追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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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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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中的狮子市长

而《BEASTARS》中的动物们,却还陷于马斯洛所述的最底层的生理需求之中,被最原始的食欲和性欲所深深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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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的欲念比“性欲”要强烈,甚至不惜违法

在《疯狂动物城》中,食肉动物只有磕了药才会发狂,丧失理性,袭击食草动物。

而在《BEASTARS》中,食草动物的一小瓶血,对食肉动物甚来说,就是令人欲罢不能的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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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的血流通在黑市,也流淌在同校同学身上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BEASTARS》确实可以说是暗黑版的《疯狂动物城》。

因为,即使是《BEASTARS》中最善良的男主,把他放在《疯狂动物城》中的世界中,也完全就是重刑犯了。因为在满月的照射下,他只要吸一口食草动物的味道,就会变得六亲不认,去扑杀他的同学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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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是本能

但同时,也更妙的一点就是,《BEASTARS》中所有的角色,首先是一所学园的学生,他们奔波于课堂、食堂、社团之中,进行着与人类世界中无二的社交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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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全宿舍制的切里顿学院

“食肉“的禁忌更是深入人心,虽然这个禁忌似乎是“房间里的大象”(elephant in the room),被所有动物有意无意的无视,不过却在日常行为的点滴中,全部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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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食与肉食再亲密的关系,中间也有段距离

这样奇妙又冲突的,人性与兽性杂糅的结果,就是这部本来描写日常生活颇多的作品,给人的观感却是新鲜十足,且“步步惊心”。

“不要随意批判和嘲弄他人!”

“如果放弃烦恼和思考,人就和野兽没什么两样。”——一位书店店员对《Beastars》的评价

这条评语当时让作者板垣巴留非常感动,觉得简直可以成为这部漫画的宣传标语,不仅如此,她觉得这条标语应该送给全人类,作为警世箴言。

因为它几乎完全道出了,她想通过漫画传达的东西。

“无论对谁, 我都想向TA传达 ‘不要随意地批判和嘲弄他人’这个原则。”,作者板垣巴留被问及《BEASTARS》的主题时说道,她在采访中还表示,最初的创作冲动,也是想要描绘人类,表现人性。

我之前一直觉得,虽然食肉动物一直与草食动物共同生活,但其仍然残留着”想吃肉“的本能,这一点人类不也是一样的吗?

就像草食动物与肉食动物一样,人类男女两性之间,不也是一直想跨越障碍,打破隔阂,并为此一直在苦苦挣扎吗?

所以我也其实没有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就只是将那些人替换成动物了而已。——板垣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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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男女之间的恋爱,与狼与兔之间一样坎坷

这种强烈的表达欲望,在板垣巴留的笔下,转化成了理性的创作安排:群像剧的描写承接了多样化的主题,不仅登场角色众多,所有角色都还会展现出“自我审视”与“他人眼中”等不同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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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情节中,动画会用分屏让你看清每个人物表情

另一方便,为角色们加上动物的外皮,又给整部作品带来了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虽然作者本人谦虚地表示“只是将人替换成了动物而已”,但正如上所说,由于兽性和人性的配方非常精妙,因此人性的味道反而被充分地烹调了出来。

你可能会在一开始,觉得很多角色有“既视感”:比如肉食动物中的佼佼者,却偏偏只想隐藏力量,过普通生活的“吉狼吉影”——灰狼雷格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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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压抑自己,一直在暗处安静生活的雷格西

比如草食动物中的野心家,只相信自己,台词既中二又羞耻的“鲁鹿修”——红鹿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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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包袱很重的路易,台词很有舞台范儿

你也很可能,对史无前例的“碧池”女主的行为,感到彻底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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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白给的兔子春

而这正是板垣巴留计划通的一小步:让这些角色们初登场,就带着各种靶子似的 “标签”,而随着剧情的推移,“他们的悲喜开始与你相通”,而你将为哪个角色辩护,你内心深处可能,就是哪只动物。

“那个角色好像米津玄师”

动画版《BEASTARS》第二话一上来,米津玄师就出场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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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津玄师与狗子,还真是挺像的

虽然只是无意间撞了人设而已,但《BEASTARS》确实也引起了米津玄师的注意。

在《BEASTARS》漫画前期连载阶段,很多人都给作者板垣巴留来信说:

“雷格西和米津玄师很像啊””这个和米津玄师的曲子的世界观很相似呢”“读完了这一话后的印象与听米津玄师的曲子感觉差不多”等。

91年出生的米津玄师,被日媒称为“孤独的全能音乐天才”,以一首《lemon》获得了了日本的国民级知名度。本人外型高瘦、四肢细长,并且具有严重的驼背。这样的外形形象,确实是与《BEASTARS》主角雷格西十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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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津玄师与主角雷格西,后者为了掩饰自己身高,在日常生活中一直驼背

为此,日媒甚至还专门组织了一次板垣巴留(93年)×米津玄师(91年)的对谈企划,企划副标题为“2人拥有相似的世界观?年仅20几岁的两位天才在平成最后时期的惊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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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对谈上,米津玄师对《BEASTARS》赞不绝口,表示很早就是漫画的粉丝了。“当时我一边日光浴一边读这本漫画,因为实在太有趣了读的停不下来,最后都晒伤了”。关于与《BEASTARS》主角雷格西相似这一点,他也有一些共鸣,因为“我们都是大个头,还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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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TARS》的主人公雷格西。是食肉类犬科中身形最大的一直灰狼,身高187CM,一直以来都有意识地不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他的强大,弯腰驼背也是想要防止“鹤立鸡群“

但关于粉丝所说的,漫画本身与他的曲子的“相似感“这一点,米津玄师本人并没有给予直接肯定,而是从创作的角度,觉得在《BEASTARS》中找到了一些共鸣:

可能会有人说,‘人类社会根本不会发生吃掉同学这种事,所以漫画里面描写根本不真实’。但是人类社会中,也有着惧怕肉食动物的草食动物,他们一边忍受着欺凌和性暴力,一边小心翼翼地生存。如果将这一点,用人类剧直白地表现出来的话,可能就会显得很恶心很猎奇。但是加上了动物的外衣之后,就会不那么非主流。这种平衡感,也是我在创作音乐的时候一直在追求的,一种十分相似的感觉。      ——米津玄师

但是,他补充道,“我应该并不会像到雷格西那样,一个劲儿地光想着喜欢的人 ”,而且”我本人最喜欢的角色是比纳,真希望他的戏份变多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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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角色比纳,:“学长,你最近真是丑爆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动画组:再来亿遍吧!

初看《BEASTARS》的动画版,细腻流畅,但是看着又哪里有些奇怪,过了几分钟观众可能才会缓过神来,“哦,这部动画竟然是3D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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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BEASTARS》心态变化:细腻流畅→有些奇怪→很快适应→舒适

此前,提起日本的3D动画,似乎让人总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此次《BEASTARS》的动画版的这种,让观众后知后觉的3D形式,也是足够大胆。

但是截至目前,《BEASTARS》的3D却取得了润物细无声的成功,没有引起不适的吐槽,更多的是对于精彩演出的夸赞,这让承制公司Orange(曾制作动画《宝石之国》)也是非常欣喜,因为他们确实是下足了功夫,做了一次赌注。

“这片子肯定得用3D才行”。

说这话的是动画公司Orange的3D组导演井野元英二(以下简称井野元),场景是在一群动画人的茶话会上,他们正在探讨《BEASTARS》的动画方案,而他所说的3D,也是Orange所擅长的,融合了2D和3D,最终画面如同手绘般效果的特殊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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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了对于日本3D刻板印象的动画《宝石之国》

井野元如此强烈地想要使用这种3D形式,是因为觉得手绘形式来表现动物的话,应该是赢不了皮克斯与迪士尼的那种表现力的。

日本描写动物的作品很少见, 而且观众们基本已经适应了海外动画作品中动物的表现,我们如果贸然也用普通的2D手绘去挑战,赢不了。画个人体出来,然后把头部换成动物的,然后说“好的这就是动物了哦”这样,根本没法与海外作品匹敌。然而运用3D的话,再在不同的方向发起挑战的话,还可以一战。            ——井野元英二

这样基本就是向海外动画发起的隔空挑战。挑战成功的关键,又是在于如上所说的“不同的方向”,而井野元也确实找到了,这个过程,又离不开动画大师高畑勋的理念传承。

井野元曾参与制作过吉卜力的动画电影《红猪》与《平成狸合战》,两部电影都是动物作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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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电影《平成狸合战》剧照

因为动物原本是不具备人类那样多样化的表情的,因此到底应该怎样去设计动物的演出,关于这一点,井野元与《平成狸合战》的导演高畑勋曾经多次讨论过,并且最终确定了一种不同于海外动画的做法。

海外的动画,经常让动物们展现夸张化的、漫画般的表现,而我们决定不那么做。真实动物的眼睛虽然很大,但是却感觉不到TA到底在看哪里,也不知道TA到底在想什么,对此,观者也就会无穷尽的想象和理解。我们也决定要按照这种感觉去设计动物。  ——井野元英二

这种摒弃了漫画式的、压制角色表演的塑造法,贯穿于《BEASTARS》动画之中,我们从角色的人设图上,就可以感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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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TARS》两个角色的全部表情

与《疯狂动物城》对比的话,更加明显。狐狸尼克的表情,传达之准确到位,就算用在默片里,观众也可以GET到他的意图。而《BEASTARS》中的角色表情,则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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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中尼克表情

这样留白的角色演出形式,与《BEASTARS》群像剧、多面性的主题相辅相成。观众在一张拥有动物似的失焦眼神的表情中,无法一下子就阅读出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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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他看向哪里,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而《BEASTARS》的每一幕却都隐藏着有巨大的情报量,致使一遍让人可能根本没回过味儿来,有必要再看一遍,甚至反复观看,每一遍都能挖掘出的“彩蛋”。

可贵的是,Orange并没有止步于3D,还穿插点缀了其他的动画形式。如片头的定格动画,以及第七话的彩铅手绘情节等,这些片段既暗示了主题,又惊艳了一把观众,同样出色到值得反复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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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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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中的彩铅手绘

“我觉得,看几遍都不会觉得腻的”, 井野元很有把握 。

结语

这是作为人类而言,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值得一看的动画。

灰狼雷格西对兔子春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食欲?

而又是谁在第一话中,杀死了草食动物的凶手?

让我们一起心惊肉跳地等候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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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参考资料:
1.『BEASTARS』・作者板垣巴留さんインタビュー! 「他人を簡単に批判したり冷笑したりするな!」ということを強く言いたい。
2. ナタリー 板垣巴留×米津玄師 | 2人の世界観は似ている?20代の天才同士が平成最後にまさかの邂逅
3. 秋アニメ『BEASTARS』スタッフインタビュー|松見真一監督やCGチーフディレクター・井野元英二さんが、動物モノとして海外のCG作品とは違った表現に挑戦&多角的キャラクターの目線で描く動物版ヒューマンドラマ☆
4. 「BEASTARS」動物キャラを3DCGで魅力的に描く秘訣とは?監督×CGディレクター【インタビュー】

修改于 2019-12-01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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