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是假亦真

        作者:游戏修理匠

  *内含剧透,酌情观看。

  我从来不是个什么塞尔达粉丝,甚至在《荒野之息》把系列影响力进一步扩圈后,我都没玩过任何一作塞尔达游戏。不是我不知好歹,这系列无论是玩家口碑还是媒体评分,都是我见过最好的,没有之一,用「神作」频出形容都不为过。《时之笛》《众神的三角力量》等已经被供在神坛的金子塔尖作品自不用说,就连所谓「略逊一筹」的《缩小帽》《幻影沙漏》在相当一批拥簇心中都被奉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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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玩性无敌、关卡设计上天、流程构思精巧、游戏内容丰富」,在一堆溢美之词的狂轰滥炸后,我对塞尔达系列形成了这样的刻板印象:不追求剧情音乐画面等外在部分,只专注于核心玩法内容的快乐游戏。可我对氛围轻松愉快、面向年龄层偏低的冒险解谜游戏,一向兴致不高。加之塞尔达系列被人吹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内心有一丝隐隐的抵触。导致我迟迟没有足够的动力去海拉鲁和绿帽侠一起体验真正的快乐。

  直到如今玩了《织梦岛》后,我才发现我的刻板印象错得有多离谱,塞尔达系列绝不是只为小孩子设计准备的。在严丝合缝的系统设计之外,它的优秀同样也存在于故事之中。

讲了个什么事

  《织梦岛》剧本大纲并不复杂,一如既往的单纯。林克在《众神的三角力量》里击败魔王加农后出海修炼,在返程途中遇上风暴,被雷电击中后在一座名为「可湖霖」的岛上醒来,一只神秘猫头鹰引导着林克收集八个乐器,只要演奏叫醒岛神「风鱼」就可以离开可湖霖岛,回到海拉鲁大陆。结合游戏的标题,我相信对于早已被各种悬疑剧情片所浇灌的大部分现代人来说,只要稍加思考几乎都有可能直接得出最终答案,而二十六年前的精彩结局放到现在也显得没那么震撼了。

  但《织梦岛》的妙处其实不仅仅在于世界观设定和反转结局,它用不同以往的叙事手法和文本对白所营造出的神秘氛围,同样令人回味再三。

  1989 年,大卫林奇和福斯特合作拍摄的美剧《双峰》,这部侦探悬疑片用开创性的剧情模式和故事结构,把看着平凡无奇的美国小镇「双峰镇」,打造成了当时最炙手可热的饭后谈资,几乎所有人都在问:「到底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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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大卫林奇其他充满争议两极分化的作品不同,《双峰》第一季的好评几乎是一边倒的,剧集收视率爆炸,媒体观众一顿狂吹,大卫林奇也凭借《双峰》登上了《TIME》的封面人物。其影响力之大,不止成为诸多影视作品借鉴学习的对象,还是其他领域人士的灵感来源,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火出圈了。

  这其中就有《织梦岛》的监督手冢卓志。

  《织梦岛》的故事同样是以外乡人林克因缘际会下,闯进与世隔绝的可湖霖岛为开始。为了找出离开小岛的方法,林克同样需要深入调查,一步步揭开藏在这个小岛的秘密。游戏中只有两个村落,梅贝村和动物村,同样都不大,只有几户人家,并且都相互熟识。在看似风和日丽的可湖霖岛里透露着一丝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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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克去海边捡回宝剑时,就遇上了只神秘猫头鹰,它告诉林克他是唤醒风鱼的使者,旁交侧击地暗示道:「据说如果不唤醒风鱼,那位使者便会永远困于岛上」。在后来给林克解释这世界的运转规则时,也含糊其辞,只说可湖霖岛是由不同法则构成的,也没有说这其实就是风鱼的一个梦境,重点强调了「除了叫醒风鱼,任谁也不能离开这里」,离开小岛也用的是「开启」与外界的通道来形容。

  直到后面才发现猫头鹰早就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它就是风鱼的分身,一开始只不过是在试探林克。在后来确定其勇者身份后,便引导其去神殿里发掘风鱼真相。至于离开岛的方式是不是真的只能叫醒风鱼,风鱼是不是在利用林克,所在之处究竟是梦还是有其他可能,按猫头鹰所说,知道可湖霖岛真相的只有风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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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风鱼对立面的迷宫 BOSS 们,表示也知道,不过说法就不太一样了。他们透露到假如叫醒风鱼,林克也会伴随着梦境的破碎而消逝,恶梦是为了维护梦境世界的存在和秩序才让风鱼陷入无止境的沉睡的,毕竟只要产生了自我意识,任谁也不想自己突然消失吧。个别 BOSS 还会埋怨主人翁,要是林克不出现,可湖霖岛上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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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头鹰称怪物们的力量是真实的,如果不杀掉他们,他们迟早支配整座岛屿,消灭每一个阻碍他们的人。

  就居民实际生活状态来看,还没到这么严重。除了因手下被怪物附身,逃离城堡的理查德,在绝大多数的居民对话中,都有没有一点埋怨怪物的意思,也没有出现怪物袭击村落的情况。就连塔林大叔去满地是怪的森林里采蘑菇,怪兽都没袭击他,只是自己吃了有毒的蘑菇,变成了狸猫而已。之后在与玛琳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在林克来到之前,这个岛上的怪物几乎是什么也没做的,是勇者到来后开始变得躁动,之后才有了莫力布林到村子力捣乱,玛林在悬崖边被袭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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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攻击的动机是反抗,是阻止林克破坏梦境

  虽然有古代遗迹和猫头鹰石碑解答真相,但当地居民对于可湖霖岛是梦境的事一无所知,可见风鱼也并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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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织梦岛》换个主题包装,完全可以做成一个极为渗人的悬疑恐怖游戏。想象一下:你所见所闻都是梦中泡影,这里的居民都试图隐瞒真相,假装和你友好相处。但你还是从人物台词和场景细节里找到蛛丝马迹。就在你慢慢揭开真相时,这里的村民都发了疯地要阻止你。当你想要逃离这座岛时,才发现这个岛根本没有码头。

  又或者直接一点:八个迷宫 BOSS 其实是守护兽,乐器是用来解除最终魔王封印的钥匙,风鱼一直在欺骗林克,直到最后于林克身上复活。不好意思,拿错《旺达与巨像》的剧本了。

  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的脑洞大开。毕竟手冢卓志不是大卫林奇,《织梦岛》也不是《噩梦岛》,最后的结局已经说明了一切。本作的故事结构和叙事方式更多的是一种技法,为了营造出不同以往的悬疑氛围。而当我们揭开可湖霖岛蒙上的这层神秘面纱时,看到依旧是一群富有任天堂精神的可爱人儿。

  生产快乐,创造冒险。

说了些什么人

  得益于本次 NS 重制版大幅提升了画面表现力,居民小屋内的家具摆件多了不少,尤其是照片这种故事性很强的东西,这让岛上居民形象的刻画有了更多细节;人物的表情也更加丰富,会害羞会惊慌,玩家能更容易对其产生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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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湖霖岛上混进了大量任天堂其他游戏角色,其中敌人占了大多数,什么板栗仔、害羞小子、嘘嘘鬼、泡泡鱼、鱿鱼怪等等,连星之卡比都下海当怪了。汪汪球因系列制作人青沼英二青睐有加,不但让它逃离被殴打的命运成了宠物狗,还能帮助林克闯关吃怪。

  在茫茫多的怪物外,在可湖霖岛各处还分布着从隔壁片场客串过来的 NPC 们,比如用《模拟城市》游戏设计师 Will Wright 所命名的怀特博士(Dr. W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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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游戏里扮演着一个钟爱写信的宅男,到处给人写信,可怜的是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除了动物村的山羊小姐克莉丝汀。有趣的是山羊小姐发来的是一封情书,里面的自拍照是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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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结局都没差,因为博士热情的回信多半都被山羊小姐给吃了。(羊到底是多爱吃纸?)

  除了给人跑腿外,还能学唱歌。老师是灵魂歌王玛穆(Wart),他在任天堂游戏里的履历可就长了,被瓦力欧制造出来的它,在《超马 2》《超马全明星》《超马A》《纸片马里奥》均担当过 BOSS,他教的歌是用来复活飞天鸡的灵魂之歌,别说,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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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还有些相对冷门的游戏角色,比如来自《钟为蛙鸣》的蛋糕国王子理查德,不要误会,他并不是主角,饼干国王子才是,他们要去千层饼王国救提拉米苏公主.....抛去让人饥饿的命名不谈,《钟为蛙鸣》其实玩法和塞尔达非常接近,都是不断探索地图,寻找宝箱获得特定物品解除障碍物,去以前不能去的地方。不同之处在于,游戏战斗是自动的,玩家只能选择逃跑或者使用道具,什么技巧操作统统没有,乐趣就是通过主角的形态变化和道具来应对不同的敌人,然后扩大自己的可探索范围。也许因为内核和塞尔达过于重复,后来再也没出过续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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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狂的崔西其实不算客串,她是先在《织梦岛》登场,扮演一个能给林克涂上焕发第二春的「秘密药品」的神秘女人,效果就如同字面意思,死了之后还有第二条命。后来才到了隔壁 Wii 游戏《彩虹队长》,还拥有了任天堂游戏里数一数二的巨乳,夸张的身体比例让人怀疑是不是注了水。梦想是征服所有男人,房间里还挂了马里奥和林克的照片。到了晚上,还能偷看她在镜前浓妆艳抹或浴帘之后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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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诸如吃蘑菇吃到发福的马里奥大叔,改行养鸡的顺路看鸡舍叔叔路易吉,以及荣登《织梦岛》封面人物的耀西...蛋等被大家所熟知的任天堂经典角色就不一一赘述了,毕竟客串人物终归是外乡人,梦幻全明星阵容只能算个添头。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本地土著(笑)。

  村子里有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会说些破次元壁的话,什么游戏地图按 -、菜单按 +、回忆按 X,濒死去找大妖精回复血量,台词最后总会跟一句「我还只是个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奶奶不见后,还会爆出《金田一》里的名台词「我以爷爷的名义」。这群屁孩住在村子北边,是玛玛莎(妈妈)和巴巴尔(爸爸)所生的四胞胎,天天团团汤汤坦坦,妈妈怀里还抱着一个,巴巴尔你挺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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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对话虽然有趣,但来来去去就那些。村里的老大爷就不一样了,别看他当面说不出什么话来,可只要一打电话马上化身游戏内置攻略。无论何时,只要不知道干嘛了,就去电话亭打电话,支线主线老爷子全都答得上来。会告诉你东西藏在何处,下一步该去哪,就连隐晦提示都能直接点破。凭借电话亭,乌鲁里拉爷爷成为了我对话最多的 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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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没有在地图上画个圈了

  不得不说,可湖霖岛的可爱妹子是真多。去掉刚刚已经聊过的山羊小姐、性感崔西、辣妈玛玛莎不谈,还有天上飞的妖精女王,地上走的(?)喵喵夫人,不要这个表情,别人虽然胖了点,可人家好歹送了林克一个吻啊。海里游的美人鱼就更刺激了,林克只要在她身边下水偷看,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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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只要帮忙找到她丢失的项链(原版是胸罩),她就允许林克在她身上取走一枚鳞片。伴随着配音演员一声恰到好处的「啊~!」,我感受到了林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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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织梦岛》之所以能让人久久不忘怀,不是因为快乐,而是悲伤。

留下了什么梦

  玛林,一个不叫塞尔达的姑娘。温柔可人又调皮捣蛋的她,是所有《织梦岛》玩家最柔软的地方。是她在沙滩边救起林克,是她在床边等待着林克苏醒。倾听她在海边喃喃自语,听她对海的另一端的向往,听她想化为海鸥,飞到四方歌唱。早已知道结局的我,看到这里,止不住的难过。这是一个哪怕你给风鱼许愿,也无法完成的愿望。而越是短暂易碎,便越显其美好珍贵,正因知道故事的最后,所以才如此留念与她相处的时光。

  陪她去抓娃娃,结果被轰出来,因为她把人家老板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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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她在海角吹风,享受专属两人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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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动物村与她合奏一曲风鱼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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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挖坑,她加油打劲:挖遍整座岛吧!

  你扔罐子,她骂骂咧咧:你真是个坏孩子!

  你翻箱倒柜,她有些诧异:你经常做这种事情吗?

  你要是不停砍鸡,她还会展现出男孩子气的一面:上啊!继续!然后瞬间恢复:不,当我没说过吧。

  玛林对林克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她会和林克一起嬉嬉闹闹,嘲笑林克的吹奏水平,掉进坑里摔在林克身上;也会在林克进入迷宫时,担心他的安危。进迷宫前会说小心,出迷宫后悔说没受伤吧。假如处于濒死状态出来,她还会愤愤说道:伤得这么重!真是的!不准再乱来啊!

  糙惯了的林克,在这梦里,终于体验到了被小孩取笑的青春年少。可玛林知道,勇者必将离开。而那些在达达山脉上没说出口的话,错过就再也说不出来了。玛林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如此悲伤,在任天堂合家欢的画风下,我甚至都听出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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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终局,林克集齐了八件乐器,打败噩梦,唤醒风鱼,可湖霖岛迎来了自己的命运。岛上的人们渐渐消失,画面慢慢泛白,林克醒了。

  勇者会继续他的传奇冒险,而玩家注定老去。《织梦岛》既是风鱼赠与林克的美好回忆,也是任天堂留给玩家的昨日旧梦。

  「别忘记我喔,要是把我忘掉,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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